【邮递员】
有人经常会请莫叔到小饭馆喝上几杯,以便信件到了后他能在广播里通知一声
上世纪八十年代,乡村的邮递员和电影放映员是最受人们欢迎的人,也是大家最羡慕的人,因为他们看报看电影看得最多,知道得也最多,从他们那里能了解到更多的外面的精彩世界。
那时的乡村邮递员姓莫,我称他叫莫叔。
我少年青年时所居住的乡镇是当时的区公所所在地,区上有邮政支局,乡上有邮政所,取汇款到邮政局,收信到乡邮政所。老家是山区,农人们都是逢农历三六九到场镇赶场,也就顺带把自己家的信件取回去了,因此,莫叔也就少了把信件送到乡村每家每户的习惯。
莫叔每天从邮政局取回报纸,坐在邮政所一边抽烟,一边喝茶,也就把各村各组的信件报纸汇款单分好了。莫叔抽的烟都是收取信件的人敬给他的,他把那些零散的纸烟装在一个小铁盒里,想抽时就从里面取出一支,遇有熟识的朋友时他也会先敬上一支。
平常时候,莫叔的脸总是红红的,那是他长期喝酒的缘故,哪怕是别人送他一把花生或是瓜子,他也会喝上两口。遇上闲时,有家人在外工作、想急切收到信件的人也会请他到小饭馆喝上几杯,以便他的信件到了以后莫叔能在乡上的广播里通知一声。对农人们的这些小恩小惠,莫叔一概不拒绝,因此他也结交了更多的朋友。
每到赶场天,乡邮政所的人比农贸市场的人还多,全乡100多个村(组)来取报纸的、来收信的、来领取汇款单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很多人都跟莫叔打招呼,开玩笑,莫叔也几乎能认识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有一次,有人收到信息公司的一大叠宣传单,他就给旁边的人发宣传单。宣传单上说搞传递“金锁链”活动,你发动10人作为下级给某人寄2元钱,给你寄1元钱,他收到钱后又发动他的下级给你寄2元钱,你发展的下级的下级每人给你寄2元钱……信上还非常肯定地说,只要你发展了10个下级,几个月后你就会收到上万元的汇款……莫叔听到后,当即对他说:“这是骗人的把戏,你千万不要上当。打个比方,这全国的人就是你们一个村的人,你发动了10个人,你的下级又发动了10个人……那后面的人又去发动哪一个呢?”大家都被他说得连连点头。
还有一次,我看到莫叔走路一瘸一拐的,桌上有个放了十多天没有取走的信和汇款单不见了,就问莫叔:“那封没人取的信终于取回去了?”莫叔说:“那人做活时把脚扭伤了没法来赶场,邻居也和他生了仇不给他带信回去,我昨天才骑自行车送到他家里。”我又问:“那你的脚怎么也弄伤了?”莫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留我喝了几口酒,我回来时没看到路上的石头,自行车绊倒后也把我的脚扭伤了。”
因为经常向报社投稿,经常到邮政所收信,我和莫叔成了忘年交。接触多了,莫叔告诉我:“你以后给报社寄信可以不贴邮票,写上‘邮资总付’就行了。”我感到有些奇怪:“不贴邮票怎么寄信呢?”莫叔说:“报社都在邮局办理了邮资总付,你把信封的右上角用剪刀剪了,在剪刀口的地方写上‘邮资总付’就能寄到报社了。”我按莫叔教我的方法,从此给报社投稿就没有再贴过邮票了。那时是8分邮票,一年下来也要节约好几元钱。
莫叔对人和气,喜欢给别人帮忙,遇到别人有难事时也从自己不多的工资中拿出钱资助。有人说,与全乡人民人缘关系最好的就是莫叔。莫叔因为抽烟、喝酒,几年前得病去世了。
由于老人家对我的不断鼓励,我的写作有了长足长进,虽然没成为正儿八经的作家,但正是有了他的支持与帮助,才有了我今天对写作的乐此不疲。伊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