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兄弟(南充)
史铁生摇着轮椅,缓缓地穿过地坛公园的大门,投向远方的目光坚定而有力。这个画面,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如果不是前些天媒体提醒,我不会意识到史铁生离开我们已经四年。毕竟他今年才64岁,毕竟他的书一直在我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日日夜夜陪伴着我。
我的阅读体验里,史铁生是不可替代的。那年冬天,我读书的城市下起了好大的雪,在雪花飘洒的街头,我买了一本《读者》,当期头条是《我与地坛》。我窝在被子里读完了这篇文章,想哭又哭不出来,窗外的雪下个不停。那时父亲在西安郊区烧窑,母亲和哥哥住在偏远的乡村,我拼命读书期望用知识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是感情这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维系着我们一家人。
读到《我与地坛》之前,我的情感空间是一片沙漠,我明白父母和哥哥拉扯我读书的艰难,但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就像沙漠里没有水,长不出草场。《我与地坛》是一堂生动的情感教育课,如同一泓泉水注入我的沙地,并悄悄地长出了花朵。
那期《读者》一直陪伴了我好多年,隔不了多久就会被我拿出来读,以至后来杂志的封面都磨得发了毛、泛了白。我买了不少史铁生的书,常常挑选那些短小的篇章来读,一遍又一遍。只要把这些书放在书房里,我就有了一种力量。
工作后,我在单位的资料室里看到一本《小说选刊》,里面选了史铁生新写的《记忆与印象》,激动得不得了。我把这本杂志借回家,读了好多遍都舍不得还。年底资料室要清理书籍杂志,才不得不还。走往资料室时,我悄悄把《记忆与印象》那几页撕了下来。现在想来,这行为有些自私和卑鄙。但当时的我实在没法抗拒这些文字的诱惑。他的每一个文字都那么考究,于我是文学的圣经,这文字不是写出来的,是杜鹃啼血啼出来的。
史铁生的文章里,最不能忘记的,首推《我与地坛》,还有《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命若琴弦》、《记忆与印象》,他的书能买来的我都买了。最初得知史铁生“轻轻地走了”的时候,我的眼前闪过的是这些年来和他“相遇”的一幕幕情景。我并不相信他真的离开了我们,就像一位老友和我告别后,摇着轮椅再次走向了地坛,留下一个难忘的背影。
我有时想,如果我也住在地坛附近,会不会读了他的文字后,在一个响着鸽哨的春日去找他,去看他家院子里的合欢树,去聊一聊读后感受?我的答案是“不”。我不会打扰他的思索,不会打扰他在古园里看一棵古柏发呆。我会远远地看着他,看合欢树的枝丫伸出那个低矮的小巷,看着他从小巷里摇着轮椅出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