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灭巴蜀后,蜀地接受首批移民,冶铁技术的发展,为四川的凿井煮盐带来了便利。汉初时,四川形成了临邛、蒲江、成都的盐铁经济圈,代表人物是卓王孙。自此,在史书中,四川丰富的井盐资源被广泛记载,最出名的城市是自贡。
王朗云,是四川最传奇的盐商之一。他的祖先到达四川,和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移民有关。在这次移民中,王氏祖先由湖北孝感迁入到富顺县板仓坝(今自贡市高新区板仓坝),王家以凿井煮盐为业。王三畏堂是其家族堂名。
王三畏堂先祖王玉川(号清连)有3个儿子,王三畏堂系王玉川长子王楷在清嘉庆年间所建。王三畏堂名扬四川,乃至全国,是自贡盐业史上四大盐业世家(另3家是李四友堂、胡慎怡堂、颜桂馨堂)之一。王朗云是王三畏堂盐业辉煌100多年中最突出的代表人物,是自流井盐场自清道光至光绪初叱咤风云的人物,也是自流井大盐商的代表。
王
在四川的历史长河中,涌现了很多历史名人及其传奇故事。其中自贡传奇盐商王朗云,修建﹃报恩寺﹄的王玺,﹃九子八进士﹄的王绩,都是四川本土的王姓名人。在他们背后,有着诸多的传奇故事。
王氏家族 财富初聚
今天,当妻子或母亲在下班时打来电话,要求你去超市买包盐时,并不会有人想到,这袋价值1元多钱的东西,在古代可以引发一场战争、一个政权的颠覆。“不吃盐就没有力气。”这是自孩提时祖母经常唠叨的一句话。对盐的敬仰、渴望与恐惧,是刻在每个人基因中无法磨灭的记忆。
在古代,私盐被当作毒品一样打击。在王朗云生活的清代,官家对私盐的控制沿袭了明朝的引岸制度。盐商运销食盐,必须向盐运使衙门交纳盐课银,领取盐引(运销食盐的凭证),然后才能到指定的产盐地区向灶户买盐,贩往指定的行盐地区销售。
领取盐引,必须凭引窝(又称窝根、根窝),即证明拥有运销食盐特权的凭据。盐商为得到这种特权,须向官府主管部门认窝。认窝时,要交纳巨额银两。握有引窝的盐商,就有了世袭的运销食盐的特权。
在“湖广填四川”的动荡时代,想要成为一名世袭的盐商,必须要有雄厚的资本支撑。王家利用改朝换代的时机,迅速积累了原始财富,成为世袭盐商。官盐制度,让他们在自贡站稳了脚跟。
为了盐商的身份,清代的盐商和官府有一个不成文的契约:他们几乎成为官府的一个小金库,官府放给盐商煮盐的权力,盐商在有战乱时就必须出钱协助镇压。这样的契约,为盐商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家族衰落 临危接班
清道光十八年(1838年),王朗云25岁,他是世袭盐商王氏家族的第五代传人。
王朗云的先祖与朝廷及各级官府的关系十分密切。康乾以来,清政府每遇重大军需、庆典、赈务、工程时,盐商往往踊跃捐输巨额银两,每次至少要捐赠数十万两的白银。乾嘉年间,各地盐商报效捐输军需就达白银3000万两之巨,其中两淮盐商为支持清政府镇压川楚白莲教起义,从嘉庆四年(1799)到八年的4年里,连续6次捐输,共计白银550万两。
这样的捐献,最初时为盐商换来了官职,并在盐的定价上有了实惠,盐商甚至可以在盐的计量单位上有一定的自主权。随着社会矛盾的增加,清政府面临的内部战争越来越多,白莲教起义后,盐商的捐赠压力越来越大。政府向盐商提供贷款,但捐赠和利息的压力逐渐让盐商入不敷出。
家道中落,王朗云赶上的正是这个时代。当王朗云继承家业时,仅仅相当于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年龄。他的周围危机四伏,此时的王氏家族,既未开新井,又无工商别业,家势渐渐衰落。虽然家族还拥有不少田地及盐井,但大多荒废,收不抵支。家中的兄弟姊妹吵着要分家,将祖业分割,或是准备转行,或是准备挥霍度日。
王朗云对宗室内倚赖祖产、不思发展的情形颇为不满,力倡三房分产分居,希望有一份独自支配的资产,可以实现自己的发展大计。他的提议得到族众的赞同。最后,王朗云个人并没有分得多少真金白银,但他争取提留了祖遗田地、山场及数十眼盐井为家族公产,由自己负责经营。
王朗云面临的危机除国家政治、家族衰落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等待解决,这就是缺乏资金。王朗云作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自己的盐井出租给陕西的富商经营。
定出山约 走出困境
王朗云与陕西商人约定的“出山约”,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每凿一口盐井,主人出车房、灶房等生产资料,客方交山银400两和凿办资金,每月收益分成30股,主人占12股,客方占18股,客方可以经营18年,18年后,主人无条件地收回全部生产资料。
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王朗云的“出山约”,让陕西商人只要带着钱来就可以到自贡投资,自己提供生产资料只拿4成利。这样的规定长达18年,他用半生的时间来积累重振盐业的资本,无疑是一场赌博。
王朗云赌赢了。在和陕西商人合作开发盐井后,道光末年至咸丰年间,他在扇子坝与陕商合办或自办的几眼卤井,陆续见功,获利甚丰,产量占富荣盐场十分之一,居全场第一位。
在王朗云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全国盐商正在面临着危机。因为对官府的捐赠过多,盐商为克服深重危机,不断抬高盐价,以至于“天下淡食”。结果,私盐因官盐价高而盛行畅销,官盐壅积滞销,盐课欠额日多,直接影响清政府的财政收入。
清政府为增加盐课收入,对盐法进行了改革。道光十二年(1832年),两江总督陶澍改淮北引盐为票盐。道光三十年(1850年),两江总督陆建瀛又行票盐于淮南。以后,票盐法逐渐推行于福建、两浙、长芦。在票盐法施行中,取消了引窝,无论官绅商民,只要纳税后皆可承运,并在销售区域内,无论何县,都可随便销售。
同治五年(1866年),两江总督李鸿章为凑集军费,责令票商捐款,并准其作为世业,以后不再招新商。从此以后,盐商仍是获有世袭垄断特权的专卖商人,淮盐的商人得以复苏。
消息灵通的王朗云,看到淮盐的复苏,又无法参与竞争,心中很是焦急,但他还是等来了机会。
川盐济楚 财富暴增
王朗云42岁时,又一个发展机遇降临了。
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攻陷南京,淮盐至湖北的运道阻塞。为解决湖北、湖南等地民众用盐问题,清廷重划盐区,允许楚地借销川盐,史称川盐济楚。川盐济楚,使井盐的市场急剧扩张。
自贡的大小盐商都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扩产远销,但因资本实力不同,愈富者愈能广开富源,增井增灶。这一年,正是王朗云在25岁时设立的“出山约”即将到期的一年。这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商业赌博的胜利。
王朗云先前与人合作的盐井到期后,均收回自办。同时,他又收购、打探新井,规模不断扩大,迅速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
他开设广生同盐号作为运盐总理之处,沿着水路分别在泸州、重庆及湖北宜昌、沙市设立分支机构,专运专营自产食盐。
刚到沙市时,受到当地阻挠,当地人以“江水高于街市,水堤泥土夯筑,恐泊船撞坏土堤”为由,不准盐船靠岸。王朗云不惜独资远运石料,将泊船的地方改为石堤。后来其他盐船至此,须高价租借方可靠岸。
极盛时,王朗云又以卖盐收益广买田地乡庄,名下土地遍布富顺、威远、荣县、宜宾数县,年收租达到17000多石,成为富甲全川、远近闻名的盐商巨富。
王朗云在经营井盐产运业务外,还设立了许多相关产业。如连接卤井和火灶之间的大通枧,实际是从事卤水买卖的机构,分设有上、中、下三塘。他还在泸州、江津等地设有福昌生商号,专门经营粮油副食品;设广生公钱店兑换银钱,纱店贩卖洋纱等。
护盐有功 获得官职
王朗云的商业帝国建立起来后,发展并不是一片坦途。咸丰十年(1860年),四川的李永和、兰大顺响应太平天国起事,其部下率军围攻自流井大安寨,准备抢盐。王朗云雇兵死守。
次年,李永和又遣将周绍涌率军来攻,军士一度超过万人,将大安寨包围,猛力进攻。王朗云在这场为保护商业帝国的战斗中失去了侄子王竹君,但他拒绝投降,并持重金铸造土炮“罐子炮”轰击义军,并倾巢开寨出战。突然袭击之下,周军猝不及防,伤亡五六百人,撤围而去。
因为这场战斗,王朗云保护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并因战斗出名,获得了官职。实际上,在这场战斗前,王朗云已有了大量的私人武装。
四川总督骆秉璋曾为王朗云请功,但不久,王朗云与之作对了。同治二年(1863年),陕西巡抚刘蓉奏请筹办川省盐厘,“按锅计盐,按盐定厘”,向井灶抽收,以筹措陕南军费。朝廷谕令骆秉章照办。骆秉章奏请免予再抽陕省加半盐厘,朝廷不允,骆秉章只好拿自流井开刀。
盐商制盐以后,运销即按计斤包引数抽收,如又抽灶厘,则厘金收入自可大增。骆秉璋以灶有定课而井无水厘,设立水厘局来抽收厘金。开办之初,井户每推汲卤水一担,就征厘金铜钱一二文。按此项规定,是卤未成盐已缴水厘,灶未卤盐先有定课,运盐出售又有税款厘金。自流井的盐商多是集井、灶、号于一身,当然对他们的利益损害更大。
王朗云和四大家族中的颜氏家族首领颜晓凡尤为反对,准备秘密捣毁水厘局。
盐业官运 逐渐失势
捣毁水厘局,是真刀实枪地和官府对着干。王朗云当然不会贸然承担这样的风险,捣毁水厘局的过程是由盐工完成的。
王朗云联合其他盐商,一面贿赂官府,一面请人散布消息,并辞退了部分工人,称官府税重,盐井难以维持,将工人们的恨意全部转移到水厘局身上。
盐工群情激奋,打砸水厘局。盐工被抓后,指认王朗云,王朗云也因此获罪下狱。王朗云坚信“钱可通神”,恰逢这年顺天、直隶、山西、河南、安徽、湖北、陕西等省发生灾荒,他倾资助赈70000两白银,获赏按察使衔及二品顶戴。朝廷封赏旨意下来,他得以出狱。水厘局也因不得人心,最终被取消。
王朗云搏命式的赌注再次成功了。盐商的慈善事业,是中国最早成体系的慈善模式之一。后人评价王朗云时,曾拿他和英国球星贝克汉姆在法国向儿童捐款的善事进行比较。贝克汉姆捐赠儿童,是为了对收入进行避税。世界上并无毫无条件的慈善,它总是与利益挂钩。无论原因如何,王朗云及后辈盐商的慈善事业,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灾民的生活,足以载入史册。
王朗云晚年期间,清政府开展盐业官运,设滇边和黔边官运局,实行官运商销,名为疏销缉私,实为垄断渔利。自贡几家大盐商多为制、运、销一体经营,场盐官收后,就不能凭借垄断优势操纵盐价。
王朗云在这场斗争中逐渐失势,光绪十年(1884年)郁郁而终,享年71岁。
在王朗云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自贡盐税占全川盐税的80%。直到抗日战争期间,自贡盐商仍在大力捐赠救国。“出山约”的神话,延续了整整100年。
人物故事
王玺:修建平武报恩寺
平武县报恩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九环”公路东线往返九寨沟、黄龙寺著名风景名胜区中,游客的首选点。报恩寺坐落在平武县城(龙安镇)北山脚下,始建于明正统五年(1440年),完工于明天顺四年(1460年),由明朝龙州宣抚司土官佥事王玺、王鉴父子建造。全寺用楠木修成,其建筑、泥塑、木雕、石刻、绘画样样精美,被中外游客称为“深山宫殿”。
王玺,字廷章,祖籍扬州府(今江苏兴化县),生于明成祖永乐三年(1405年),卒于明代宗景泰三年(1452年),为龙州判官王思民之子。先祖王行俭于宋嘉定年间受任龙州知州时,来到龙安府,王玺是王行俭的第四世孙。
史书记载,王玺“貌异而才优,行高而智广”。少时好读书,喜击剑,宣德三年(1428年)继承父职。他知佛法慈悲,其五戒十善,可以辅行王化,可以祝延圣寿。
正统五年(1440年),王玺动工修建报恩寺。正统十一年(1446年),主体工程基本竣工。景泰三年(1452年),王玺病故,其子王鉴袭任父职后,续建报恩寺,天顺四年(1460年)修成。
王玺父子因给后代留下这座珍贵的文化遗产而闻名于世。报恩寺虽在山中,但却与名扬四海的人有关,大门牌匾“敕修报恩寺”5字,便是王玺孙女(王妍)婿、明代状元、新都人杨升庵所书。王家土司,世袭32代,直到末代土司王蜀屏为止。
王绩:9个儿子 8个是进士
王樾,南宋时苍溪县青山观(今禅林乡青山观村)人,唐代中书三品、刑部侍郎王浔之六世孙,宋洋州刺史、累官至刑部侍郎王诗之子。
王樾自幼聪慧机敏,受父亲训导,学业大进。南宋绍定四年(1231年),登进士第,宋理宗金殿策对第一,高中状元,后任京畿大夫,旋升巡案。年迈还乡,躬耕田垄,培育子孙。王樾去世后,回归故里青山观。墓前有王氏宗祠,祠内有王樾碑记。至今,王樾茔墓尚存。
王绩,王樾之侄,字叔熙。本人为进士,授江宁府六合县丞。因父(王浩)病卒,随母护送父灵柩入故乡,回青山观,然后辞官躬耕侍母。
王绩常说:“种田养亲,藏书教子,乃终身之志愿。”王绩有九子(王埙、王域、王垓、王圻、王坻、王域、王垌、王堪、王堦)一女,除长子王埙中举人外,其余八子皆中进士,女也因才德入选皇宫,俗称“九子八进士”,为后人所敬崇、效仿、激励鼓舞志气。今王氏后人在重建的王氏宗祠旁为王绩立有衣冠冢。
当今川北的苍溪、广元、巴中、阆中、剑阁、南部、青川、江油等县市王姓,60%多为王樾和王绩“九子八进士”的后裔。
华西都市报记者崔燃
特别鸣谢
本期“王姓”稿件,得到四川省历史学会中华姓氏文化学分会会长王成,姓氏研究者王大良、王克明、王永维、孙和平的大力支持;王朗云的故事,参考了胡平原、李貌、魏文享等人的研究,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