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富(双流)
出成都市区,过老石羊场,往前不足十五分钟车程,映入眼帘的则是另一番景象:天高云淡,一马平川,油沙型的黑土地一望无垠。这块肥沃的土地,滋润着万物生灵,呈现勃勃生机。这里,没有了都市的喧闹,也没有都市的繁荣。在它的东南角,坐落着一个村庄,这就是我的家乡—铜牌寺。
这是一处暂未被现代都市文明浸染的村落,在翠柳青竹的掩映下,民居以地势而建,错落有致。尽管在她的周围不足一千米,早已是高楼林立、小区遍布,马路上川流如梭的车流声和喇叭声,不时打扰她的宁静,她明知不久也将成为都市的一部分,但她仍然保持着原有的个性,泰然自若,悠闲自在。
村落的旁边,有一条河。从我记事起,她至今没有名字,就叫她“无名河”吧。河床为粗沙,一年四季无淤泥。岸边上百种野草野花依季节而生,把无名河打扮得甚是惹人喜爱;河畔的柳树、翠竹、松树等,四季常青,遮阳避日。每到夏季,这条无名河是聚集人气最旺盛之地:洗澡的、乘凉的、打水仗的、捡野菌的、沿河摸螃蟹的、唱歌哼小调的,算得上热闹!
沿河边小径,上行约500米,便是我儿时刻骨铭心的地方吴家碾子。在那个蹉跎年代,沿河几个大队、几千户村民打米、磨面的用水,全仰仗它。记忆中,吴家碾子与农家的土墙茅屋相比,似乎显得“高大帅气”,它是用人工在上游提高河坝,使之形成强大的落差,通过闸门倾斜而下的洪水,冲击带动木制的“设备”来带动磨子、筛子运行,发出“轰咚轰咚”刺耳的声音。
从河对岸到碾子上去,须经过四道闸堰。闸堰间用河边的两三棵树和铁爪相扣,形成“桥”,“桥”的两边没有任何护栏,“桥”下的河水飞流直下、汹涌澎湃,掀起的浪花盖过头顶,没有胆量和经验不可能过得去。在“敲钟出工、划圈圈挣工分”的时代,母亲天天出工都有做不完的农活,只好请人专门为我编制了小箩篼和定制了小扁担,放学回家挑上几十斤麦子,到吴家碾子磨面。站在桥头,望着弯弯曲曲的独木桥,耳听咆哮怒吼的河水,哪有胆量过去。想到全家人“等米下锅”,禁不住眼泪汪汪。“青成,不急,我来”,这是王六伯的声音,顷刻间,他成了我的“大救星”……几十年过去了,吴家碾子这个名字,还有那些“救星”的音容笑貌,我都历历在目。
这些年,我曾多次想回到老家,想看看伴随我童年幼年的无名河,看看吴家碾的水、吴家碾的磨,看看那里的乡亲。可时过境迁,我再也不识“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