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4版:特刊 上一版  下一版
日期:[2013年04月08日] -- 特刊 -- 版次:[054]
看得见的汉江奇迹 看不见的“危机感”与“拼命赶”
韩国企业间的激烈竞争也把危机感和压力植入了每个员工的血液,甚至改变着整个社会
2013年04月08日




首尔东大门附近,工人在街头的长椅上短暂休息。


拿着外带咖啡,匆匆进出地铁的首尔市民。


夜间灯火通明的LG双子塔。

  

财富观察
  韩国新总统朴槿惠上台后的第一个星期,华西都市报记者一行3人飞抵首尔探访。过去几十年里,由朴槿惠父亲朴正熙缔造的“汉江奇迹”,使这个只有5000万人口的国家,完成了西方发达国家上百年时间才实现的经济飞跃。是什么缔造了奇迹?诸多答案都提到“韩国精神”。但这种被公认是韩国企业发展原动力的创富基因,却是在飞速扩张中被逼迫出来的。而资本运作中的物竞天择,也把危机感和压力植入到了每个员工的血液之中,甚至改变着整个社会。中国古话有云,“富贵传家,不过三代”。此话不假,2013全球富豪榜上,继承超过三代的仅有22位。的确,守业比创业更难,这也或许就是韩国多个大企业的二代继承人,都拥有十几年甚至更长的基层工作经历的原因。“第三代”的时代到来,中国式魔咒,是否也会在这里应验?
富不过三代?韩企能否打破中国式魔咒
  在首尔的15天,关于韩国企业的故事,我听了很多很多。不过,记忆最深刻的,当数“经济总统”李健熙选定的继承人,即将掌舵“三星帝国”。这意味着,韩国家族企业进入“富三代”时代!
  韩国家族企业成功秘诀何在?韩国,处于东亚儒教文化圈,一直深受儒学思想的陶冶。不过,随着完全开放,韩国又深受美国文化影响。有学者认为:韩国文化属“新儒教伦理”,系兼收并蓄了传统儒教文化和西方基督教文化长处基础上形成的。放眼全球,世界上半数以上企业都是家族企业,在创立初期,更有九成以上企业属家族式企业结构。发展至今,包括韩国、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在内,家族企业市场表现多优于非家族企业。其中,韩国的家族企业更是“富可敌国”。从企业发展轨迹看,韩国三星、LG、SK、斗山等企业成功原因不外乎这些:发展初期成本较低,向心力强,机制灵活,市场反应迅速。遭遇困境时,家族企业抵御能力更是极其强大,可以充分把握市场机会、对抗风险,使企业迅速崛起。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袍上虱”现象在韩国家族企业中照样存在:创业初期,大家都是为自己赚钱,家族成员间可以不辞辛苦、不计报酬。企业壮大了,财富多了,家里人在分金银,论荣辱,排座次等方面,很容易产生分歧,甚至家庭反目,进而企业衰败。三星集团,李健熙与兄长、姐姐对簿公堂;大宇集团,金宇中因个人决策使企业轰然倒闭;现代集团,郑梦宪因兄弟相争走上绝路,企业分离;SK集团,董事长崔泰源为保控自家股权非法交易……古今中外历史上,很多富人家族都难逃“富不过三代”宿命。在20年前的世界400大富豪中,有200多位富豪因“千金散尽”,不得不退出富豪排行榜。在美国,家族企业在第二代的存在率只有30%,到第三代只有12%,到第四代及四代以后存在率仅剩3%。葡萄牙有“富裕农民—贵族儿子—穷孙子”的说法,西班牙也有“酒店老板,儿子富人,孙子讨饭”的说法。韩国家族企业会是一个例外吗?它们还能撑多久?我拭目以待! 华西都市报记者梁波
奇迹背后,是逼出来的急性子
在韩国的采访中,我努力寻找着这些世界500强企业的创富基因,也从另一个层面发现了这些基因形成的原因:这些跨国公司将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植入到了资本的运作中,而由此产生的压力和危机感,则植入了每个员工的血液。

一路小跑着去吃午饭必须更快的快节奏
  一个工作日的中午,我特地观察了一下韩国人的就餐时间,10桌吃饭的客人,除了一桌超过了20分钟外,其他桌都在10到15分钟以内。直接原因是,多数企业午休时间只有1个小时。如果餐厅距离较远,往往还要小跑赶往就餐地点。“以前并非这样,韩国人的性格从上世纪60年代突然变得急了起来,这也正是‘汉江奇迹’发生的时候,如今看来可以说是形势所迫。”韩国建国大学的文化产业系教授、社会学家金起德说,过去的韩国是一个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国家,传统的生活注重渐进式的交往。而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经济飞速发展,财阀企业迅速扩张,社会的各个层面都出现了着如同爆发式的发展,而每个人的生活也都必须更快,去适应随时随地的改变。

加着班等着领导下班不努力就会被淘汰
  首尔的江南驿,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落脚点,街对面就是高耸伫立的三星总部。但这里的STYLE并不像“鸟叔”所唱的那样惬意。一位在三星实习的研究生对记者说:“你可以看看夜晚总部大厦的灯,有些地方是彻夜不熄,而更多的区域是上面的灯没关,下面的灯也会一直亮着。这是因为很多员工都在加班等着领导下班。”到了晚上,江南的酒馆、餐厅多数要营业至凌晨5点才打烊,这是因为习惯加班的上班族们,往往要很晚才能下班休闲。但每个喝酒的上班族都必须遵守一条规矩:无论前一天晚上醉到什么程度,第二天必须准时到岗,即使是企业高管也概莫能外。在我们采访SKC的时候,这家公司正遭遇近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我们问:“如果SKC无法在手机软件领域复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一位管理人员比了一个切割的手势:“那可能就会被认为没有存在的必要。”如今首尔的诸多世界500强企业,都采取了欧美公司的企业管理模式,依靠一个控股公司管理下面涉及各个产业的子公司。它们可以不惜投入重金、倾注全力发展被认为值得发展的领域。而与之相对,一旦确认无法取得突破,则会选择放弃或者转型,这种决定是相当果断的,甚至是决绝的。高效的资本运作模式,使企业的每个员工,都需要考虑公司内部机制所带来的危机和压力。“如果不持续努力提高自我,就会被淘汰”。“每个人都应有危机感。”这是每个受访的韩国企业员工、高管都会告诉我的话。

连小学生都说压力山大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而公司改变的不仅仅是韩国人的生活状态,也改变着韩国人的价值追求。三星总裁李健熙曾对员工提出:“除了老婆孩子外,一切都要变。”而事实上,这种为追求利润而进行的改变,已经波及到了韩国社会的每个层面。在金起德教授的课堂上,选修传统文化课程的学生数量正在逐步减少。这种改变在高校中是普遍的,对于学生们而言,进入大企业工作,才是学业成功的标志。“对公务员的求职愿望是低于大企业的。”一位韩国公务员告诉我们。而学生们和他们的家庭,需要为此准备的,除了高人一等的学历和突出的成绩外,还需要在上学时保持与这些大型企业的联系,譬如奖学金、实习岗位,都成为了竭力争取的机会优势。这种压力和危机感甚至波及到了韩国的中小学生,在当地一家基金会针对2100名首尔中小学生进行的一次调查中,每10个学生中有4个在最近一年内有过自杀的念头,原因就是担心学业成绩。
  华西都市报记者肖翔
未来,未必会来高科技体验馆绚烂中的冷思考
在韩国探访500强,不可避免的一个部分就是各家企业让人眼花缭乱的体验馆。已经实现的增强现实技术、用智能手机开车点菜、用智能电视上网试衣……体验馆中,萌发着这些科技企业对于未来的设计与期待,也无声诉说着“前浪必须始终独立潮头”的紧迫感,虽然这些被展示的未来,未必会来,但竞争之中,你只能一往直前。三星、LG、SK这些以数码电子技术或通信业务为主打产品的韩国500强企业,都有自己的技术体验馆。体验馆每年迎来的中国游客数量仅次于韩国本土居民。行走在体验馆,让人很容易迷失——迷失在对明天的憧憬里。因为那些通过技术打造的绚烂产品,总是许你一个关于未来生活的美好可能。于我们,技术带来的绚烂生活可能会实现。但对于企业,绚丽的未来,却未必会来。最终将改变我们生活方式的企业是哪些,不到到来那一天,一切都是未知。历史是最好的证明。仅仅15年前,摩托罗拉还是尖端技术的代名词;10年前,是诺基亚引领手机时代潮流;3年前,苹果如日中天,乔布斯创造的神话似乎不可超越,而就在去年,三星一跃成为全球智能手机市占率第一,与苹果之战越来越激烈。没有人能给企业许一个美好未来。绚丽的技术表面之下,是企业自身为了求得发展要进行的苦苦求索。事实上,技术总是在不断更新、不断被超越,并不能成为维系企业生存和发展的救命良方。梳理韩国世界500强企业的发家史,有一个更关键的核心动力——那就是危机意识和对市场、对资本的饥渴意识。危机意识让企业不安于现状,总是寻求突破,对市场和资本的饥渴,则让企业力求占据更多制高点。上世纪90代,斗山集团在韩国市场繁荣期出售最赢利的部门,外人很难理解。而斗山高层清楚,这实为割肉求生。事实也证明,正是这种危机意识,让斗山在一定程度上避过了亚洲金融危机的浩劫。如今三星富可敌国,不仅智能手机市占率全球第一,还是全球第一大液晶电视厂商,闪存和RAM内存芯片销量也位居全球第一。即便站到巅峰,三星集团总裁李健熙仍强调,“稍有不慎,三星集团10年后就有可能沦为小铺子”,开发新业务成为所有员工的共识。百舸争流千帆竞。目前的这些500强能在霸主地位撑多久?它们预期的未来,是否会来?在体验馆,我们的感官体验着绚丽和精彩,内心却在发问,并期待着见证下一个风云变幻的轮回。
  华西都市报记者刘春梅

韩籍世界500强
  LG最早入川
  来自四川省商务厅的数据显示,截至2012年底,共有187家境外世界500强企业落户四川。其中,有8家来自韩国的企业,分别覆盖电子、机械、金融、汽车等领域。1996年,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成立,它是第一家来川落户的韩国籍世界500强企业。也许大家对乐金电子不熟悉,但提起它的另一个名称,你一定不会陌生,它就是LG。2001年,起亚汽车在成都设立了成都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成都代表处;2002年起,鲜京株式会社(SK集团)先后在成都以实体投资的方式,设立了四川汇维仕化纤有限公司、爱思开(成都)锂电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等4家公司;2008年,三星电子在成都设立了分公司;2010年,现代重工在成都成立了办事处;2011年,斗山工程机械(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成立;2012年,由韩国现代汽车投资的四川现代汽车有限公司、四川现代岱摩斯汽车系统有限公司成立;同年,友利银行也在成都设立了分行。
  华西都市报记者童星燕
大企业名片,韩国还要拿多久?
  新任韩国总统朴槿惠上台后,韩国是否仍将是以诸如三星、现代这样大企业作为唯一名片的国家?目前看来,这种状况还不会彻底改变,但以朴槿惠为首的韩国政府正在努力尝试改变——此次竞选总统,她明确地做出了“经济民主化”的承诺。
  毫无疑问,在过去的几十年间,韩国的大型财团,从家族企业到跨国集团,带动着整个韩国的经济飞速发展。但另一方面,大财团对市场的垄断,以及对国民生活的广泛影响,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负面效应。“在韩国,中小企业的存活率不到5%。”一位韩国官员告诉记者。在韩国,整容并不只是为了更漂亮,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在职场上赢得外貌上的优势。因此韩国人对于诸如三星一类的财阀企业,抱有两种态度,一方面是民族企业崛起带来的自豪感,一方面是财团经济带来的压迫感。朴槿惠的当选,也透露出了新的信号:面对大企业主导的国家经济飞跃,韩国人已经在更多地反思这背后一系列的遗留问题。而“经济民主化”的高调提出,也迫使韩国的大企业,需要作出更多思考——譬如如何缓解与政府和国民的紧张关系。此次记者的韩国之行,已经听到越来越多的世界500强企业,更多地强调“以人为本”的理念。在正式采访中,有关加班的话题也不再受到企业高官们的青睐。在追逐利润的道路上,这些大企业正试图以一种新的姿态,去应对未来形势的变化。
  华西都市报记者肖翔

记者简介

梁波
华西都市报首席记者,曾参加全国两会、省两会等重大时政报道,深入“5·12”汶川地震、缅北战争等现场报道,最近“转色黄辣丁”的调查新闻在社会引起广泛反响。作品曾获中国晚报界最高奖项赵超构新闻奖特等奖、四川新闻奖等多个奖项。

肖翔
  华西都市报记者,擅长法制类和社会调查类新闻报道,曾专访中国司法精神病学奠基人刘协和、新中国刑诉法奠基人陈光中、著名符号学家赵毅横等;曾报道《成都廖丹终获缓刑》《苹果贴膜骗局》《揭秘竹签铁丝假虫草》《成都黑赛摩9成系走私》等社会新闻,引起广泛反响。

刘春梅
华西都市报记者,曾参与甲型H1N1流感报道,成都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5周年系列报道,“天边小学下山”系列报道,采写《公益性墓地违规销售》等调查性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