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年12月11日] -- 城市读本/读本连载 -- 版次:[051]
述职报告
2012年12月11日


连载⑩邵雪城 著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我准备了两套说辞来应对徐卫东,但当我走到他虚掩的办公室门口时,我犹豫了,或者说,是胆怯。
  我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积攒着敲门的勇气。
  勇气还没有攒够,就听到他说:“你就算是在外面补妆,也不用这么久吧。”
  推开门,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端着陶瓷茶杯,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厚厚的几叠文件。
  他快速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看上去有些吃惊地说:“站那儿干吗?伤好利索了?”
  我说:“都是皮外伤,小意思,我是来复命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然后拿起面前的一摞文件翻看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刚坐下,他就将茶几上一包拆开的香烟丢给我,说:“自己拿。”
  我木讷地点了一支烟,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抽。
  他抬起眼皮说:“这烟挺贵的,你好歹稍微品品可以吗?”
  我“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他丢给我的是一包软中华,想仔细抽一口“品品”时,才发现因为刚才抽得又快又猛,烟已经着到了过滤嘴。
  徐卫东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啧了下嘴说:“你要是来复命的,就开始吧,你要是来扯别的,就别浪费我的时间和烟。”他说完点了一支烟看着我。
  “我是来复命的。”我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
  “嗯,”他认真地看完后,说,“你的报告,比我了解的情况更加详尽。”
  见到他如此冷静,没有丝毫我所预计的狂风暴雨的影子,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又说:“我的总结是,你们在这次任务中勇敢、果断、不怕牺牲,尤其是郑勇,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这次你们吃亏吃在经验上,这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对形势预估不够,希望你能在这次任务中总结经验教训,今后不要再吃同样的亏。”
  我沉默了好久,说:“我没有把我的搭档全部带回来,郑勇的牺牲我有很大的责任。”
  徐卫东说:“责任你有,但是仅靠你的内疚和自责是担不起的,要么你继续这么自责下去,要么总结战友牺牲的经验教训,投入到将来的任务中去战斗。郑勇的牺牲大家都很痛心,但是我们应该把它变成一种力量,而不是累赘,你应该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希望你还能做到。”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徐卫东说:“我的任务就是在两难时作出决定,而你的任务是照我说的去做,不该考虑的问题,你不用想。”
  我点点头,又说:“洪古跑了,只有宁志和他打过照面,我想继续一追到底。”
  徐卫东说:“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也是成功的,这次行动,对该团伙的打击是致命的。另外,洪古的线索太少,不值得耗费太多精力,特案组的人力应该用到更关键的任务上去,你回去待命,顺便抽空儿去看看宁志。”

宁志残疾了
  次日,特案组内部专门为郑勇举行了追悼会。宁志还在医院,到场的人只有我和徐卫东,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领导。
  整个追悼会很简短,领导介绍完郑勇的生平后,全场默哀。从头到尾徐卫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紧锁着眉头。末了,他朝郑勇的遗像敬了个很长的军礼,然后低着头离开了。
  从徐卫东办公室复命出来的当天下午,我就去医院看望了宁志。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不再像那晚那个废弃矿场中失魂落魄的样子。
  待命的这段时间,我基本上有空就去医院陪宁志。我给宁志起了一个外号,叫作九指琴魔。原因有二:
  一、他在平凉一战中失去了右手无名指,只剩下九个指头;
  二、他从前没事喜欢摆弄个吉他,少了一根指头后,弹吉他的功夫居然一点儿没落下,不过风格完全变了,变得神神叨叨的。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你,没事吧?”
  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说:“说了,你也不懂。”
  起初我以为是他因心理有了创伤,所以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他好像也明白我的困惑,对我说:“小川,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而且从来没有这么透彻过,反而你自己才更值得担心。”
  我正要答话,一个护士推开门,对宁志说:“体温计给我。”
  宁志从腋下摸出体温计递给护士,护士看了看说:“烧完全退了,一会儿把药吃了。”
  我问:“他真的不烧?”
  护士白了我一眼,把体温计甩了甩说:“你别勾着他抽烟啊。”
  宁志站起身说:“放心,不抽。”然后冲我摆摆手说,“咱出去走走。”
  护士问:“你没吃药呢,干吗去?”宁志说:“出去抽根烟。”我和宁志第一次出现了分歧。我认为需要激情和热血去迎接未来的挑战,宁志却认为要泰然处之。我终于没忍住,嘲笑他因为一次任务而变得消极。他并没有生气,冲我微微一笑,反倒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第二天我来接宁志出院的时候,他的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正和他聊着什么,见到我进来,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看上去极不自然。这让我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或许我只是不太习惯一个陌生人和一个与我出生入死的战友聊一些不愿意我听到的话题吧。
  宁志对他说:“这就是秦川。”他听后眼里明显亮了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我立正站好说:“你好,我叫齐林。”
  我冲他点点头,朝宁志投去疑惑的一瞥。宁志清了清嗓子说:“来不及了,边走边聊吧。”说着提起打好的包,对齐林说,“你帮我拿着我的吉他。”
  齐林中等身材,白白净净的脸,动作很利索。我只当他是派来接宁志出院的,也没多问,拉开车门与宁志坐到后座上。
  明日关注:成了缉毒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