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英防艾项目资中县“公民家园”负责人李孝春

  15年前，因为卖血被传染上艾滋病，他觉得自己像被宣判了死刑15年后，为宣传防艾知识，他组织剧团四处演出成为媒体明星

  53岁的李孝春感染艾滋病已经15年了。15年前，他觉得自己直接被宣判了死刑，感染者身份曝光后，他种的粮食、蔬菜卖不掉，甚至连身上的钱都花不脱。此后李孝春与感染者一起创办了资中县公民镇的“公民家园”，如今他常在媒体“抛头露面”，还为了宣传防艾知识全国各地跑。

  昨日上午，李孝春出现在中国医学科学院输血研究所，在接受采访时他说,“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潇洒，最大的想法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感染者站出来，一起宣传艾滋病防治知识。”略显苍老的面容挡不住李孝春的坚决，讲起这些年关于防治艾滋病的经历，他声音洪亮，言辞恳切。

  一种痛苦

  “那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躲着你”

  因为卖血，他和老乡染上艾滋病

  说起染病的经历，李孝春说，最大的根源是穷困。上个世纪90年代初，资中县公民镇不少村民都通过卖血维持生活。1995年，李孝春的女儿考上绵阳一所中专院校，听说河南某地卖血检查不严格，李孝春决定与同乡的48人去卖血。

  回来后3个月，李孝春就开始发烧、拉肚子，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染病，但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经过哪些途径传染。因为没钱治疗，就一直拖着。1997年，曾与李孝春一同去河南卖血的同乡在深圳被查出感染艾滋病。随后，省防疫站召集与当时与李孝春一起去卖血的人在成都进行了一次艾滋病检测。“之前说好的，如果查出哪个被感染了就给报车费。”防疫站的人将路费递给李孝春时，他知道自己“遭了”。但关于艾滋病的相关知识，他仍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一次醉酒，李孝春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没多久，整个村子都知道他得了“绝症”，而且“会传染”。与他一样查出“绝症”的还有不少村民。“头发没人给你理，你种的粮食、蔬菜没人买，身上的钱都花不脱……你要是从路的这边走，人家就走另一边。”回忆起那段难熬的日子，李孝春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

  感染者身份曝光后，李孝春曾找过当地媒体寻求帮助，希望消除人们的歧视，但没想到人们知道消息后更不愿意跟公民镇有接触。

  一次“拯救”

  为消除歧视，专家与他同吃一个面包

  他们自编的节目从资中演到了北京

  中国与英国防治艾滋病的合作项目（以下简称中英项目）改变了李孝春和其他感染者的遭遇。该项目选择了云南瑞丽和四川资中作为试点，2002年2月，项目在资中县启动。在项目支持下，公民镇的感染者共同创建了“公民家园”，李孝春被选为负责人。

  中英项目的宗旨是“关怀、支持艾滋病人”。2002年一位北京的专家来到公民镇，将村民代表召集在一起，当着大家的面，“专家掰开一个面包，他吃了一半，我吃了一半”。李孝春说，村民们一看专家都不怕，才渐渐消除了对艾滋病的恐惧。

  为了普及防艾知识，李孝春组织感染者成立了“公民家园”剧团，将他们的遭遇编成小品、话剧等节目，在当地进行演出。

  剧团的成员们一面承诺决不让艾滋病经自己传播，一面宣传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尽管演员们并不专业，但因为都是各自的亲身遭遇，演员们的真情演出获得了村民的认可。

  “2002年12月1日，那场在本地小学的演出非常轰动。”李孝春还记得，那一年演出后他们被邀请到成都继续演出，第二年，又被邀请到北京。“公民家园”剧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些国外媒体都跑来公民镇采访。

  一个呼吁

  “希望更多感染者勇敢站出来”

  他将真实姓名、手机号码公布到网上

  自感染者身份曝光后，李孝春就没刻意回避过外界。他甚至还通过媒体将自己的真实姓名、手机号码全都公布到了网上。不少对未来感到绝望的感染者也通过这种方式找李孝春帮忙。2004年，泸州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因为婚外性行为感染艾滋病，跳楼之前给李孝春打电话，李孝春硬是通过自己的经历说服了她。

  多年宣传防艾知识让李孝春接触了全国各地不少感染者，“从我接触的情况来看，很多感染者都胆小自卑、不敢公开身份”。15年来的经历让李孝春明白，逃避并不是办法，“努力站出来，宣传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告诉人们艾滋病不可怕才能消除歧视、防止艾滋病传播。”让李孝春感到欣慰的是，通过中英项目与“公民家园”的努力，目前“公民家园”里没有一个孩子检测出来感染艾滋病。直到现在，“公民家园”的成员们一直坚持定期到学校、娱乐场所进行防治艾滋病宣传。

  输血研究所为李孝春一行安排的活动室内，大大的圆桌上摆了很多水果。采访要结束时，李孝春拍着桌子说，“水果美好，但还得有人来吃是不是？人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有更多感染者站出来，一起阻断艾滋病向更多人传播。”

  华西都市报记者刘春梅实习生李响摄影报道

  小知识

  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主题：“普遍可及和人权”

  艾滋病的医学全名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引起。这种病毒终生传染，破坏人的免疫系统，使人体丧失抵抗各种疾病的能力。艾滋病病毒主要通过四种途径传播：血液、不正当的性行为、吸毒和母婴传播。艾滋病病毒在人体内的潜伏期平均为12年至13年。

  世界卫生组织于1988年1月将每年的12月1日定为世界艾滋病日。今年是发现艾滋病29周年。今年的主题与去年相同，仍为“普遍可及和人权”，意在强调实现艾滋病预防、治疗、关怀和支持的普遍可及是保护人权的当务之急。

  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11月23日发布的2010年《全球艾滋病疫情报告》显示，艾滋病蔓延势头已经得到遏制并开始扭转。报告说，在至少56个国家，艾滋病传播速度已经呈现稳定或显著下降趋势。全球范围内，同1999年相比，新增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人数减少20%；过去5年间，死于艾滋病的患者减少将近20%，母婴艾滋病传播病例减少24%。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在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前夕发表致辞，号召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实现“三个零”目标，即零艾滋病病毒新增感染病例、零歧视和零艾滋病相关死亡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