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记者直击香港特殊文化现象——“二楼书店” 今日,2010年香港书展将闪亮登场。香港被称为文化沙漠,但是在这个充满价格的城市里,书和文化从来没有缺席。在香港逛街,在各类丰乳肥臀的美女广告之间,经常会看到一些小小的书店招牌,顺着指引,从阴暗狭窄的楼梯扶摇而上,二楼甚至更高,一道简陋的小门,推开,书香满屋,这就是香港特殊的文化现象——“二楼书店”。华西都市报记者连日来在香港追踪调查,终于揭开了香港书店二楼化生存的神秘面纱。 实地探访:“二楼书店”惨淡经营 “二楼书店”是香港特有的产物,受迫于香港日渐高涨的惊人租金,专售人文社科书籍的小书店纷纷由地面搬上了残旧大楼的二、三楼。昨日下午,记者在铜锣湾某间大型百货公司的对面,终于找到了一家二楼书店。在一排化妆品霓虹灯招牌之间,这家书店的招牌夹在其间,显得有些可怜巴巴。而那句“请上一楼”的醒目提示,表明它是一家典型的“二楼书店”。 顺着狭窄而昏暗的楼道走上二楼,推开一扇破旧的门,里面灯光明亮,一个近30多平米的书店出现在面前。记者仔细观察书店里卖的书,大多是文学类、人文类的严肃书籍,也有一些漫画书和英文书籍。许多在内地热销的图书也被这家书店放到了显著位置,比如曾在内地引起轩然大波的《袁伟民与体坛风云》。 店主是一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性,他告诉记者,自己开这家店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了,以前是两层楼,后来由于经营困难,就只能把三楼退掉。谈及目前的经营情况,他摇头说出四个字:惨淡经营。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店主想了想说:“我卖书卖了这么多年,已经有一帮熟客来帮衬我,不做这个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兴趣做什么?”记者在店里逗留了近40分钟,发现前来购买图书的顾客并不多。店主说,来买书的除了香港本地的白领和知识分子之外,内地游客是最主要的购买群,“还是内地顾客喜欢书啊”。 梁文道回忆香港知识分子的社会启蒙 据悉,“二楼书店”创始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一批香港的知识分子深 感文化土壤贫瘠,希望借书店进行社会启蒙,寻找知音。由于租金便宜,独立经营的小书店往往开在二楼、三楼,“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个年代,书店主人捧出的好酒是齐刷刷的文史哲或英文书。 香港许多文化人都是“二楼书店”的常客。著名文化人梁文道就深情地回忆,那个时候每个香港的知识分子都有自己逛书店的路线图,“到了港岛,湾仔的青文一定是核心。我后来也没再见过这样的店了,曙光专售英文学术书籍,与后期由罗志华主理的青文共同占据巴路士街楼上的一个狭小单位,一间书店其实是两间书店。一开始,我还总是光顾青文,曙光看看就好,英文书我还买不起。” 对于青文书店,梁文道表示,那家店曾经是香港诗集最多的一家书店,店面虽小,文学书的种类倒是很齐全。“这些书后来一直没怎么动过,十年,二十年,它们还在。店面成了货仓,乃一家书店开始朽坏的迹象。渐渐地,我一进门就往曙光的方向走,总是抱了一堆书出来才觉得内疚,好像有责任要帮罗志华买点书,不管是否重复,不管是否喜欢,我还是得捎走几本书才好。”对于目前“二楼书店”的情况,梁文道伤感地表示,“二楼书店”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原义不可考的名词,“因为真正的楼上书店甚至被香港高昂的地价逼迁到十一楼了”! 马家辉详解遭遇困境皆因一些俗事 虽然“二楼书店”受到知识分子的追捧,但在香港这个高度商业化社会,充满人文理想的小书店在经营一段时间后,却出现了纷纷结业的情况,即使勉强维持下去也经营得十分艰难。香港著名文化人马家辉表示,“二楼书店”出现经营困境的原因,不外乎是些俗事:租约期满,租金升高,网络书店兴起,买书人少了,读书人少了……二楼书店,因为在二楼,生得默默无闻,走得也无声无息。 多位香港文化人在采访中都向华西都市报记者表示,香港“二楼书店”的代表就是已经结业的青文书屋,这个原址湾仔庄士敦道的小书店以经营文史哲类书刊而闻名。昨日,记者来到青文书屋的原址,顺着楼梯来到三楼B座,只见大门紧闭,一片人走茶凉的凄凉。询问楼里的其他人,被告知,青文书屋已经结业4年多了。 流连青文书店20多年的香港著名文化人马家辉回忆了当年青文书屋结业的情景。在书店关门的最后一天,他来到了青文书店,“我没有在它开业的第一天到来祝庆,可是因巧合,我成为它的最后一位客人。我在青文书屋的杂乱书堆里做最后的搜 刮,看看能否在店主罗志华把上万本书统统送进货仓以前,找到一些值得带回我家书架上的好东西。我把这样的行为称为‘救书’。付钱时,罗志华提醒我曾托他订了一套《钱钟书全集》,我履约取书,然后挽着两个大包,步伐沉重地告别已经拆下了招牌的青文书屋”。 店主之死象征“二楼书店”的未来? 在采访中记者意外获悉,青文书店的老板罗志华在书店结业后,竟然惨死在书店的仓库里,这不仅成为当年轰动全香港的社会新闻,更被知识界称之为一个黑色的隐喻。据悉,青文书店结业后,爱书如命的老板罗志华遂把数以千计的书籍暂时搬到一个几十平米的分租货仓,等候机会再次开店。2007年的大年二十八,罗志华独自在拥挤狭小的货仓清理藏货,被意外坠下的书籍一箱箱层层叠叠地压住,死去。几天之后,开始有臭味传出,但左右邻户不能确定它的来源。再过十天,气味渐浓,才有人破门而入,发现他的遗体埋在书堆之下。 梁文道透露,罗志华在书店结业后,已经走到了连手机电话费都付不起的地步。罗志华的死让梁文道想到了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主角是个处理废纸的工人,35年来每天要压毁无数书籍文献,外表肮脏的他竟然在这35年里饱览群书,成了一个学问极大的人。他最后的结局是走进压纸机里,抱着心爱的书籍,让机器里的沉重书籍渐渐压向自己的肋骨……梁文道说:我们很容易就会感到罗志华的死其实是一个象征,象征香港“二楼书店”的过去;如果不幸的话,甚至象征“二楼书店”的未来…… 记者胡晓香港摄影报道 |